公元64年7月19日,尼禄正在思考。
  
  作为一个罗马的皇帝他非常的不开心,除了因为他很爱唱歌,大家却都告诉他自己是个音痴。除了他发现自己最近一次演出那惨淡的票房里面居然还有一半是大家为了卖他面子买的僵尸粉,现在有一件更加让人不开心的事情,罗马着火了。
  
  这次的火势不一般。如果尼禄有幸可以读到未来的罗马历史,他会发现这次将近烧掉了三分之一个罗马的灾难会变成一个专门的历史事件,就叫做罗马大火而名留青史。但是他明显不是操心这个的时候,民间已经沸沸扬扬,大家口耳相传,说这次的火是尼禄自己放的,因为有一群不识抬举的家伙在他看中的地段上建了房子还不肯配合拆迁。这个描述让尼禄面子上很挂不住,因为这个传言和真相有点近。如果让这个事儿坐实了,自己作为皇帝估计也就没几年好日子了。嗯,自己需要几个替罪羊。
  
  嗯,基督徒不错。那帮家伙最近又在城里宣扬只有一个神,破坏规矩,大家都不是很喜欢他们,刚兴起没多久立足也不稳。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果不其然,不久以后,屎盆子稳稳当当地扣在了那群可怜的基督徒头上,大量的基督徒在台伯河对岸被杀害,而其中有一个老爷子,被残忍地倒钉十字架而死。
  
  而这个老爷子叫西门彼得,耶稣的十二门徒之一。
  
  当年他就只是一个叫西门的渔夫,彼得是耶稣亲自给他改的名字,意思是磐石。并且他还说,要把教会建立在磐石之上。彼得就是在耶稣死后响应呼召,来罗马建立教会的。
  
  尼禄一定想不到,他现在杀掉的这群无足轻重的人,会在两百多年后堂堂正正地进入罗马,成为罗马的国教。而这群基督徒会在罗马帝国灭亡之后,成为罗马超然其上的主人,而那个看似无关痛痒的老人,是初代教皇。
  
  据说当年圣彼得从基督那里得到了两把钥匙,一把是天上的权力,一把是长官地上的权力。所以教皇在长期以来是拥有政治和经济的实权的。而他的领土恰好就是如今的意大利。
  
  长年以来罗马作为天主教的中心,意大利和教皇国就是一个东西,而之后教皇把意大利还给了人民,原来的教皇国也瞬间萎缩成了现在萌萌哒的梵蒂冈。一个在面积上有无数槽点的国家。
  
  罗马市内的主权国家梵蒂冈。
  
  这是一个巨大的不协调,一方面是巨大的财富和权力,另一方面是极小的面积,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极度的精致。事实上在长期以来大教堂们都肩负着一个重大的使命,那就是让信徒们可以在这里感受到天国的荣耀,受到鼓舞。这就是我这次想去看到的东西:
  
  当一群人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权力和财富,而当他们想要在地上落成天国的荣耀时,我可以欣赏到什么?
  
  我看到的最直接的答案,就是艺术。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把无数最顶级的艺术大师当做设计师,建筑师,画家,雕塑家,甚至是民工来用,历经无数年累积起来的巨制。
  
  为了配得上古罗马皇帝一千五百年前从埃及带回来的方尖塔,就让贝尼尼去设计建造一个广场。
  
  贝尼尼想出来做出两个弧形的回廊,宛若基督温柔的手臂,怀抱来自世界各地的信徒。这一下就耗掉了他十多年的功夫。
  
  每个回廊上是140个雕塑,这个数目多的和路灯似的。
  
  而走近了才知道,这样的建筑是怎样的动人心魄。
  
  私人的庭院里不经意地放着古罗马时期的阿波罗和拉奥孔,我们艺术史课本上单独立项大讲特讲的雕塑。
  
  顺手下楼的楼梯是达芬奇的设计。
  
  挂毯画这种极其名贵的艺术种类,工艺繁复,面积巨大,而且按照当时的习俗甚至是需要把金子作为材料参与作画的。在这里沦为廊道的装饰,一眼就能看出还都是顶级的。
  
  也会收集一些著名的雕塑,比如尼禄用的澡盆,那是一整块巨大的花岗岩啊。
  
  为了知道自己的国土有多大,在14世纪就绘制出了极其精确的地图,供教皇观赏。
  
  最烦人的是,教皇给米开朗琪罗说,你给我画画去,米开朗琪罗说,我不,我是建筑师,教皇说,别逼逼,把天花板给我画了,于是米开朗琪罗就哼哧哼哧的去画了好几年,面积算下来抵得上好几个操场。教皇说,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大面墙,你顺手吧,于是米开朗琪罗就又花了五年。这样把米开朗琪罗当民工一样摧残终于造就了一代奇迹,西斯廷教堂。
  
  当我真的走进这个让我朝思暮想的房间的时候,感到的是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那些我曾经从那些书上读到的分析,图片,局部,就这样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的时候,我脑中一片空白。世界上居然真的存在这样的一个房间,用这样的艺术来装点。
  
  做完西斯廷教堂的米开朗琪罗并没有休息,而是做回了自己雕塑家相关的建筑。圣彼得大教堂的拱顶就这样交给了他。要和万神庙的一样大。
  
  说真的只有走进这座大殿才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澎湃的野心。对于万神殿,那个穹顶是整片星空。对于柏林大教堂,穹顶是环顾四周以后的想象。而圣彼得大教堂里,一眼是看不到穹顶的。这里是永恒的殿堂。
  
  我最喜欢的雕塑,没有之一,米开朗琪罗的《圣殇》,就在这里。
  
  但有趣的是在这里它也不是整个会场的主角,而只是在边角安静地呆着在这巨大的教堂内,它只是诸多名作之一。
  
  在这里到处都是顶级的雕塑,若是认识的会惊叹,天啊,名扬天下的它竟然会在这里安静地呆着。不认识的也能从它整体的姿态和气度,感受到那份纯净的美。
  
  而这些雕塑在这个辉煌的大殿里丝毫不会显得强势,应该说这里本来就应该也只应该放置最最顶级的艺术。
  
  而置身其中是一种神奇的体验,那种从四面八方冲击而来的美觉体验会给我一种掉进深海一般的一种类似溺水的体验。
  
  每一个细节都可以感觉得到出自最为敬虔的心灵,最为天才的灵感和最为恢弘的决心。
  
  我知道我应该在这里努力夸夸中国的建筑艺术,来弥补一下爱国的情怀。但是我做不到。这样的存在已经不是哪个掌控天下的君王花钱就可以砸出来的了,教皇其实也不行。
  
  展示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漫长的接力赛跑的最终结果。每一任教皇都几乎是不计成本代价的投入,而最后可能也就是给这里增加一座雕像,甚至只是一座烛台。他们不着急,让时间去一点一点地积累,等待天才的出现。然后去给这个广阔的恢弘增添一点色彩。
  
  真正让我动容的是它的主题。整座教堂都可以被视作是一件巨大的祭品。一件消耗了无限的时间,精力,金钱和才华的地方,只是为了验证人类最为纯粹的虔诚。艺术是骄傲的。美是永恒而独立的。可在这里连骄傲的艺术在这里都低下了自己高贵的头颅。展示美不再是这里的终极意义。它是神圣最为合宜的奴仆。
  
  如果有一天来了一群外星人,趾高气扬地问我,人类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会带它来到这样的教堂。因为这里汇集着最神圣的情感,最高的美的领悟,和永恒的肃杀。这里让人胆敢猜测天国的模样。